桐庐杨明府,高谊有缓急。凌江每见访,烂醉必旬日。
知我欲东游,相拉过其宅。城南登小舟,仅阔六七尺。
岸人观不退,莫知孰主客。西风篙工喜,布被当帆席。
青蔬煮豆乳,滩转灶釜仄。更觉气象古,酌酒瓷盏碧。
千山霜叶红,绵绮天组织。郊坰有此奇,阛阓苦未识。
明府眼力高,心赏寄绝壁。指似挂篰岩,茅屋拟便葺。
老夫今十年,往来钓台侧。汗颜不敢登,人品霄壤隔。
夜宿鸬鹚源,荦确陟危石。吾家三拜公,晚唐老诗伯。
衣冠世不坠,奕叶绍桂籍。避地馆者谁,一僧年八十。
呜呼穷谷中,亦复有马迹。纪事聊此吟,续烛借纸笔。
(1227—1307)宋元间徽州歙县人,字万里,号虚谷。幼孤,从叔父学。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。初媚贾似道,似道败,又上十可斩之疏。后官知严州,以城降元,为建德路总管。寻罢归,遂肆意于诗。有《桐江集》、《续古今考》,又选唐宋以来律诗,为《瀛奎律髓》。► 3241篇诗文
澄之不清淆不浊,一水遥遥隔芳躅。长虹驾空石砺齿,兴来踏月深怀企。
几日离居鄙吝生,两心相印槃阿矢。由来处士虚声尚,隐囊玉尘标清望。
论治要争伊吕先,抗怀宛在黄农上。岂知家国误虚谈,正坐身心习疏放。
责实知谁副盛名,汪波千顷汝南清。朝廷自著钩党籍,乡里终留月旦评。
角巾垫处停华毂,一见倾心写金玉。对客谁夸御李来,入林岂信攀嵇独。
想见扶阑并辔游,渺渺烟波人上头。赠芍已忘周岁月,题桥谁续汉春秋。
桥下丰碑作人语,似记前贤曾住处。峻极嵩高入望遥,流水无声背人去。
留衣废亭石云舞,卓锡古泉冷飞雨。持赠山僧有才语,畀与大颠共千古。
渡海来为南粤人,五年伤别兼伤春。生似昌黎厄磨蝎,终日坎壈缠其身。
名山幸与名贤遇,留镇山门藉诗句。千年重出起衰手,睒睒中天北斗气。
匡庐奇秀,甲天下山。山北峰曰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,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。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
明年春,草堂成。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木斫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砌阶用石,幂窗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,儒、道、佛书各两三卷。
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,俯听泉,傍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。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
自问其故,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,中有平台,半平地;台南有方池,倍平台。环池多山竹野卉,池中生白莲、白鱼。又南抵石涧,夹涧有古松老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。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,如盖张,如龙蛇走。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,骈织承翳,日月光不到地。盛夏风气如八、九月时。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堄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。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又有飞泉、植茗,就以烹燀,好事者见,可以销永日。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,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佩琴筑声。堂西倚北崖右趾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。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纪。覶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矜之态;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?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;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
矧予自思:从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、二日,辄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!一旦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以求焉?尚以冗员所羁,余累未尽,或往或来,未遑宁处。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,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於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!
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;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、朗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二人,具斋施茶果以落之,因为《草堂记》。
(1227—1307)宋元间徽州歙县人,字万里,号虚谷。幼孤,从叔父学。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。初媚贾似道,似道败,又上十可斩之疏。后官知严州,以城降元,为建德路总管。寻罢归,遂肆意于诗。有《桐江集》、《续古今考》,又选唐宋以来律诗,为《瀛奎律髓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