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寝茅檐下,鸡鸣露未稀。髡彼两髦者,怡然下庭闱。
菽水甘淡泊,藜鹑禦寒饥。斑衣初舞罢,红日上来迟。
六艺课诸子,五谷勤四肢。使君问来路,童子云不知。
峰头探月窟,山腰系虹霓。尘埃飞不到,天命乐奚疑。
我披《列女传》,怀古心长悸。忠孝节义风,罗列类略备。
闺阁垂师表,摹仿匪易易。幼读《女孝经》,晨昏殊自愧。
幸生贤女后,所学为何事。不见蓬户女,书史未睹记。
或投梭表洁,或奉匜养志。至性有馀师,殊途而一致。
况综三千年,供我精取弃。贤媛去今遥,精灵简策寄。
后先心印心,一一呼欲至。我辈工絮吟,聊以娱亲意。
大义重节孝,馀技通文艺。陶孟范犹存,曹庞型未坠。
千秋仰止情,盥薇一编肄。
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